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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裕光:赣南民歌一滴忧伤的泪
【字体:    】 【进入论坛】 大江网  2007-04-25 06:58

  核心提示 2005年4月10日,正在赣南采茶剧团那间安静的套房里作曲的陈裕光突然觉得一阵眩晕,随即瘫倒在地,再也没有站起来。半年之后,陈裕光悄然离开了人世。

  作曲家陈裕光留给世人太多的怜惜与伤感:空前绝后的才华、坎坷多难的命运、深情又绝望的爱情、欲罢不能的婚姻、独自抚养一双儿女的窘迫、穿着花衣服、吸着牛奶拉小提琴的特立独行、拉起塑料布当浴缸的奇思异想……

  有人说:没有陈裕光,就没有赣南采茶戏的辉煌

  有人说:陈裕光是赣南采茶戏一滴忧伤的泪!

  记者在赣州采访的数天里,深切感知陈裕光在世人心中的重量以及他对赣南采茶戏的贡献。

  世人的怀念还原了陈裕光令人扼腕的一生。

年轻时的陈裕光

  红色歌曲中的经典《十送红军》就是根据陈裕光收集整理的兴国山歌《送郎调》演变而来的(图片源自河南日报)

  ●部队转业 心高气傲排斥采茶戏想做“中国贝多芬”

  陈裕光用了“震惊”这个词来形容自己第一次接触赣南采茶戏时的心情与印象。这个“震惊”不是源于赣南采茶戏的优美,相反,他认为赣南采茶戏单调而粗俗,甚至下流,他不时向人抱怨:山歌野调……三角戏……下里巴人……

  1954年,陈裕光19岁,刚从四野的一四四师军乐队转业回到赣州采茶剧团。一心想做“中国贝多芬”的陈裕光在部队不仅是乐队指挥,同时还是乐理教员,他在部队接触到的是气势恢宏、曲调高雅的现代音乐艺术,他的老师都是名动一时的音乐大家。心高气傲的陈裕光根本没有将赣南采茶戏放在眼里。

  当时的赣南采茶戏确实掺杂着一些粗俗的东西,陈裕光认为不堪入耳,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他对赣南采茶戏是排斥、不屑的,拒绝接纳它们。

  陈裕光多次向领导提出不愿意搞采茶剧,要进赣州歌舞团。但领导坚持要他到采茶剧团搞作曲。

  一肚子失落感的陈裕光经常一个人长时间的坐在榕树下拉小提琴,以示自己意趣高洁。拉小提琴时的陈裕光是“另类”的,他穿着花哨的衬衫,打着绘有艺术图案的领带,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他在花衬衫的口袋里装着一袋牛奶,一根长长的塑料管子插在上面,拉一阵小提琴,他就低头煞有介事的吸上几口;他很少在剧团里的食堂吃饭,而是以饼干充饥;就连洗澡,陈裕光也与众不同,他别出心裁的将一块塑料布的四角高高吊起来,将水倒入其中,他就堂而皇之坐地在这样的浴池里自得其乐……

  那是上世纪五十年代中后期,陈裕光的作派,轰动了赣州城。有人说他崇洋媚外;有人说他小资情调;有人说他搞个人崇拜、学术权威、喜出风头。因此,当剧团里四顶右派帽子的指标剩下一顶无法落实时,有人就去做陈裕光的工作,希望他暂时替代一下右派的指标。陈裕光同意了,这一戴就是十几年。

  ●劳动改造 迷上采茶戏《十送红军》源自其整理的《送郎调》

  戴着右派帽子的陈裕光被下放到安远县的九龙山劳动改造。在沉重的劳动中,忧愤寂寞的陈裕光真正触摸到了赣南采茶戏的精髓。

  安远九龙山是赣南采茶戏的发源地,九龙山的天空时时萦绕着采茶戏纯净如天簌一样的韵律。陈裕光躁动焦灼的灵魂得到了抚慰!陈裕光深深为自己的浅薄羞愧,同时,他也为找准了一生的音乐道路而欣慰。

  繁重劳动、游街批斗之余的陈裕光,一心挖掘、收集、整理那些这种当地人俗称为“三脚班”,也是采茶戏最早源头。因为右派身份,陈裕光作曲的采茶戏不能署自己的名字,除了有限的几部戏署的是他的化名外,其余的作品都被署上其他人名字。

  在这些作品当中,就有后来成为三赣南采茶折子戏的《试妻》、《钓拐》、《补皮鞋》,它们成为赣南采茶戏的传统戏目。这些经典戏一经传唱,便引来全国很多音乐家前来采风。

  1961年,空政歌舞团的几位音乐家来到赣南,陈裕光带着他们走遍了赣南,并毫无保留地将自己收集整理的赣南民歌交给了前来采风的音乐家。后来家喻户晓的《十送红军》就是根据陈裕光收集整理的兴国山歌《送郎调》演变而来的。

  那个时期,广西的《刘三姐》已经红遍全国,而由陈裕光作曲的赣南采茶戏《茶童歌》堪相媲美。1965年春,八一电影影制片厂看中了《茶童歌》,决定将它拍成电影。陈裕光以前的战友、八一电影制片厂负责人的傅庚辰和主创人员来到赣南采风,傅庚辰原来不熟悉赣南的采茶戏,他在赣南采风的半年里,几乎天天和陈裕光在一起,由此结下深厚情谊。

  倾听、记录、收集、挖掘、整理、创作、陈裕光深深迷恋上了赣南采茶戏,赣南采茶戏温暖了他寂寞的心灵。

  ●首次恋爱 被诬陷强奸入狱两年半被平反

  文革初期,年过三十的陈裕光遭遇了一场恋情。这场短暂的爱恋没有带给他婚姻的幸福,反而让他深陷牢狱。

  那个比陈裕光小十几岁的女孩是一名漂亮的下放知青,能歌善舞,才华横溢、诙谐幽默且相貌不俗的陈裕光很快赢得了女孩的芳心。两人悄悄生活在一起。

  女孩的父母向剧团举报陈裕光,说他强奸了他们的女儿,并向法院起诉陈裕光。法院最终判陈裕光三年徒刑。

  这段时间,陈裕光整天跟小偷在一起接受改造。沦为“强奸犯”的陈裕光连厨房里的炒菜师傅都可以任意戏弄他。师傅扔给他一把生锈的菜刀,要他磨锋利,却又向领导打小报告说陈裕光磨刀是为了报复杀人。为这事,陈裕光多挨了半年的批斗,同时要他完成加倍的劳动量。

  坐牢坐到两年半的时候,公安局和法官经过调查,证明他是被诬陷的,将他释放。

  剧团恢复了陈裕光的作曲家身份。上海电影制片厂将他作曲的《茶童歌》改名为《茶童戏主》搬上银幕,并在全国引起轰动。这是赣南采茶戏首次在全国获得荣誉。

  ●坎坷婚姻 遭遇蛮妻当爹又当妈抚养两儿女

  无罪释放、摘除右派帽子回到采茶剧团的陈裕光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只要听到有人直呼他“陈裕光”,就会十分恼怒,这让他想到那没有尊严的屈辱岁月,在监狱里,只要听到“陈裕光”三字,他就得“立正”,低着头接受训斥。

  因此,剧团里的人都小心地避讳着,叫他“裕光”,或者“陈老师”,更多的人亲昵地称他“光光”。“光光”是陈裕光最喜欢的称呼,同事的呵护与尊重,抚慰着陈裕光受伤的心,那是一段如释重负的快乐时光。

  陈裕光在46岁那年,看和赣县农村一位24岁的离异少妇住在一起。少妇带着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来到他的身边。新婚期间,这位漂亮的少妇就不仅统管了陈裕光的经济大权,还让他接管所有的家务,陈裕光白天的时间全部被洗衣、做饭、照料小孩挤占。因为婚前缺乏了解,陈裕光婚后的生活很快陷入无休止的争执、吵架当中。

  三年之后,少妇突然要求离婚。离婚之后,少妇丢下小男孩让陈裕光抚养,却带走了陈裕光全部的积蓄。

  出人意料的是,陈裕光又收养了一个两个月的女婴,并把全部的精力与爱,都倾注在这一双儿女上面,显示出常人难以理解的耐心、细致。没有人能够理解陈裕光这样做的深层原因,当人们看到他既当爹又当妈、常常是怀里抱一个、背上背一个忙进忙出。

  只有当一双儿女熟睡、夜深人静的时候,陈裕光才能在书桌前坐下来,那个时候,他神采奕奕、笔走龙蛇,他作的曲子开始有了沉甸甸的生命的质感……

  十年之后,那位离婚的妻子在外面受尽波折之后,突然又回到陈裕光的身边,她向陈裕光哭诉离异后再婚的不幸,哀求陈裕光原谅她的过错,希望他给她改过自新的机会。

  善良的陈裕光重新接纳了她。然而,复婚才几天,这个女人就暴露出真相、变本加厉起来。接管经济大权的她,每天只给陈裕光5毛钱,陈裕光的皮带断了,不让买新的,只能用布条系着裤子;西装破了好几个洞,仍穿着参加演出……尽管如此,采茶剧团从来没有人听到或看到过陈裕光抱怨过。相反,有陈裕光的地方总是欢声笑语一片,陈裕光的身边,永远都簇拥着年轻人。

  事业巅峰

  《山歌情》轰动戏剧界曲约不断累倒书桌上

  1992年,是陈裕光作曲才华充分展现的一年。那一年,由他作曲的赣南采茶戏《山歌情》进京参加全国戏剧表演。

  《山歌情》进京参演之前,先到成都试演。在成都,《山歌情》一开始受到冷遇,他们的演出安排在远离市区的一个小礼堂里。

  然而,表演一开始,那种浓郁的赣南民歌风味的采茶调一唱响,就将台下数十名来自全国各地的戏剧专家震住了,整个演出过程专家的鼓掌长达二十余次。那种妻送老母、新婚别离的剧情、那些人人皆懂的近乎大实话的朴素词句、尤其是那种荡气回肠、千回百转的采茶曲调,引发台下那些亲历过战争、了解战争的老专家强烈共鸣。

  在北京正式演出前,先是给在京的江西籍的老红军、老干部、老将军演出。有好几位老将军还没有看完演出,就激动得泪流满面。演出结束后,老将军们流着眼泪不舍得散场……

  赣南采茶戏《山歌情》,轰动了首都戏剧界,文化部艺术司主持召开专题座谈会,一批德高望重的理论家、剧作家、表演艺术家对该剧给予了高度评价,专家们特别欣赏《山歌情》的音乐,认为将它当作新歌剧来看同样是一流的。许多专家把《山歌情》比作赣南的《刘三姐》。

  《山歌情》不负众望,获得我国戏剧最高奖——“文华大奖”及编剧、导演、作曲、表演等五个单项奖。同时还获得中宣部五个一工程奖。

  出了名的陈裕光经常接到一些演出公司、唱片公司的邀请作曲,但是因为收入被妻子把持,而妻子领取他的工资并不拿出来用作家用。陈裕光的生活穷困潦倒、十分拮据。为改变窘迫的经济状态,陈裕光也答应一些请约为其作曲,以此来缓解经济压力。

  陈裕光作曲的《围屋女人》出名后,找他作曲的人更多了,广东韶关一家唱片公司十分看好陈裕光作的曲子,将他所能创作的曲子全部签约买断。最终,陈裕光累倒在了书桌上……

  众说纷纭陈裕光

  ●江西戏剧家协会副主席、赣南采茶歌舞剧院院长龙红:

  陈裕光身上有很多艺术家的特点:特立独行、热爱生活、充满着生活的激情、这种激情一直延续到他的创作里面。

  他是超现实的,超出了我们普通人对情感的要求,他是一个博爱的人!他一辈子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诠释生活、爱情、艺术!他认认真真爱过,认认真真生活过,认认真真地去实现过自己的价值。

  ●中国戏剧家协会会员、赣州市文化局副局长曾庆池:

  陈裕光对赣南音乐的挖掘、整理、发扬、发展、创新都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他是赣南采茶戏音乐的代表人物,也是赣南采茶音乐作曲的一面旗帜。

  我对他尊重有两点:他在专业上是非常有才的;第二是他的为人,他对人不会因为你的身份不同而采取不同的方式对待,具备大家的风范。他很正直,奉献精神,他从来不给领导提要求。

  赣南采茶戏音乐后继乏人,他去得太早了,他的损失是无法弥补的。

  ●江西歌舞剧团歌队队长曾昭优:

  赣南采茶戏由“三脚戏”变成大型歌舞剧的表演艺术,跟陈裕光最早扎根采茶戏、了解采茶戏、创作采茶戏,挖掘、整理、发展采茶戏,推出采茶戏是分不开的。现在没有人超出他。很多歌手就是唱陈裕光作的曲子成名的。

  □文、图/记者李光明

来源: 大江网-新法制报 编辑: 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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