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提示

　　2005年，湖北“佘祥林”一案举国关注。佘祥林在“杀妻”后被判15年有期徒刑，然而，当他服刑11年后，“已死亡”的妻子却突然出现。最终，佘祥林被判无罪，重见天日。

　　2007年9月7日，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被告人余国无罪”。随后，广东省检察机关作出撤回抗诉决定，得到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最终裁定。今年4月10日，余国走出了看守所。这天，距余国被抓时，已整整过去454天。余国说，虽然得到了公正的判决，但被关押400多天后，他几乎身无分文，如果能拿到国家赔偿，他要去顺德，争取解开妻子死亡之谜。

余国和他的儿子

　　当事人

　　“我回家的时候，她已经死了”

　　余国，1979年出生，江西省修水县人。2002年，经人介绍与妻子黄花结婚，并生有一子。2年后，他与妻子一起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打工。

　　2006年12月2日清早，他出门修工具，生病的妻子躺在床上没有起来。中午时分，他回到家里，妻子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皮上衣。“我今天上午花了450元钱买的，好看啵？”妻子问余国。当时，余国没怎么在意，只说了“纽扣的（衣服）没有拉链的好看，你喜欢就可以”。

　　随后，他做了饭，并与妻子一起吃了饭。之后，他烧了水给妻子洗头洗澡，自己便独自出门修工具了。

　　“下午5点左右，我回到家中，她还躺在床上。”余国说，他停放自行车时不慎碰倒凳子，以及说了“从早到晚睡觉”、“睡这么死”等几句话，但妻子黄花没有任何反应。

　　“我过去抱她、推她，她却毫无反应。”余国说，黄花的身体瘫软，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伸手探到黄花的鼻孔下，发现妻子已没有了呼吸。

　　“那天晚上，我哭干了眼泪。”余国说，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黄花的尸体出了门，放在离自己租住的出租房200米左右的马路边。

　　在那里，他又抱着妻子的尸体，嚎哭了一场。之后，他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家。“时间我记不清了，回了家后，我一个人抽了三四根闷烟，天就差不多亮了。”余国说，不久，他就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上午，余国醒来，跑去找同在顺德打工的黄花的弟弟黄金石，说黄花失踪了。“在他那里，我打电话给警务区黄警长，说我老婆失踪了。”余国说，黄警长在电话里告诉他，警方发现了一具女尸，要他去辨认。

　　随后，他与黄花的亲属一起去看了尸体，证实确是黄花。

　　讯问笔录

　　承认杀妻因为妻子有外遇

　　“后来的一个月时间里，我经常到公安部门询问案件进展。”余国说，没想到，2007年1月13日上午，他还在家里睡觉，几名警察突然上门，称要他协助调查，便将其带到了公安局。

　　“一上警车，他们便将我铐了起来，我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余国说，警方找他，不是协助调查，而是怀疑他是凶手。次日，他被刑事拘留，26日，被批准逮捕，关进了看守所。

　　2007年6月28日，佛山市人民检察院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余国犯故意杀人罪。

　　警方共采集了10余位证人证言。其中，有人证实，黄花生前与一男子有染，余国也知道此事，且一起去派出所报过强奸案。黄花的弟弟黄金石在证言中提到，他怀疑余国与黄花的死有关，理由包括：余国的出租屋离发现尸体的地方只有200米左右，却没发现尸体；黄花的手机一直是她自己用，失踪后却在余国手里。

　　在佛山市公安局顺德分局出具的一份法医学鉴定书上显示，黄花尸体未见机械性致命性暴力损伤，根据病理报告，黄花尸体内脏器官未检见致命性病变，其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

　　在一份对余国的讯问笔录（时间为2007年1月12日23时27分至2007年1月13日3时28分）上显示，余国很“爽快”地承认了自己杀害了妻子。原因是妻子在外与男子有染，那段时间又为琐事发生争吵，黄花竟然用菜刀架在他脖子上。事发当天，他又遭黄花毒骂，心里积怨，便将其杀害。

　　村民

　　联名写信请求佛山中院查明真相

　　余国被抓的事情传到了老家修水县征村乡梅口村7组，几乎没人相信他会做这样的事。“余国父亲过世得早，他做人很踏实，从来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一位村民说，余国两夫妻在村里生活了好几年，他们都很清楚，只有黄花打余国的份，余国从来不敢还手。

　　“公安局肯定是弄错了，我们要去帮余国解释一下，他不是这样的人。”村民说，如果不是路途太遥远，村里很多人要去看开庭。最后，该村近80名村民还联名写信到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说余国平时遵纪守法，勤劳厚实，请求法院依法查明。

　　“我儿子不会做这样的事。”余国的母亲得知儿子被抓后，在乡亲们的资助下，请江西东太律师事务所杨大望律师为余国辩护。

　　法院

　　杀妻证据不足，被判无罪

　　“接到案子后，我心里没底，毕竟这是命案，翻过来的案例很少。”杨大望说，接到案子后，他立即去了一趟顺德。看完案卷后，他看到了一丝曙光。

　　杨律师称，虽然余国在公安机关侦查阶段供述用手掐黄花颈部的情节，但没有其他的证据证实他实施杀人行为；虽然法医检验鉴定确认，黄花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但该鉴定结论同时说明，黄花颈部未见机械性致命性暴力损伤。也就是说，“没有直接证据表明黄花是余国杀的”。

　　随后，杨大望又会见了余国。一见到家乡律师，余国泪流满面，跪在地上请求律师为其伸冤，反复强调自己没有杀死黄花，自己供认杀人的笔录，是遭受刑讯逼供所致。

　　2007年7月17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在开庭时，余国不承认掐过黄花的脖子，只是叫黄花起床没有反应，拉她也拉不动，发现她已没有呼吸。杨大望为余国辩护，认为只有余国的供述，没有其他证据，依法不能认定余国有罪。

　　法院审理认为，余国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最终，他们采纳了杨大望律师的意见。2007年9月7日，该院作出判决：被告人余国无罪。

　　随后，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过程中，广东省人民检察院认为抗诉不当，于今年2月25日撤回抗诉。3月17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准许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

　　对话

　　晚上移动尸体是不想惹麻烦

　　新法制报：你称于2006年12月2日下午回家时已发现了黄花死亡，为什么不报案，反而要在晚上移动死者尸体？

　　余国：我们在外面打工的，很不容易。租住的房子，房东很难说话，有时在楼道里丢个烟头，都要被他收取几十元的清洁费。我妻子死在他的房子里，如果被他知道，后果很难想象，他肯定会向我要不少的补偿费。我这样做，就是想省掉这道麻烦。

　　新法制报：那你为什么又要向警方报失踪？

　　余国：我也想知道我老婆是怎么死的，将尸体放在大马路边上，就是想让人早点发现，但总不能说有女人死了就是我老婆。所以我就借报失踪案的时机，早点证实死者是我老婆，让公安部门早点介入。

　　新法制报：你能想到警方会怀疑到你头上来吗？

　　余国：我从来没想过。毕竟，我没有杀她。

　　新法制报：既然你没有做，他们为什么会怀疑到你头上来？

　　余国：我老婆死后，她家里人都怪我。我确实有错，没有照顾好她，让她客死异乡。出事后，我每次打电话给我岳父家，一打就一两个小时，他们总说，黄花的死我脱不了干系，任凭我怎么解释，他们都不听。我没有及时报警，也确实留下了值得被怀疑的地方。

　　新法制报：你认为你老婆是怎么死的？

　　余国：我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她的真正死因。我在看守所得知尸检报告后，马上提出了疑问，包括她的脖子上是否有凶手留下的指纹，她脖子上皮下出血是怎么回事，她胃里面的佐匹克隆成分（能起安眠作用）量多少，能起到什么样的效果。我要求重新检验，但却被告知尸体已经火化了。

　　诉求

　　申请国家赔偿寻求妻死真相

　　4月10日，余国走出了看守所。

　　4月17日，他回到了修水。一位朋友得到消息后，专程开车在车站等他，将他送回老家。快到村口时，眼前的一幕将他惊呆了。近百位村民放下了农活，在村口等候。车子开近时，他们燃放了手中的鞭炮。“老天开眼了，我们余国回来了。”余国被迎进了村子。

　　余国说，400多天的看守所生活终于结束了。但他没什么可以欢喜的。毕竟，妻子死得不明不白，自己还上有老，下有小。

　　回家后两天，他带着儿子去了岳父家，他们对自己不理不睬，余国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本来就没有杀人，被冤枉关了400多天，我已申请了国家赔偿。”余国说，他养了一季蚕，赚了几百块钱，本来想去买个手机，但为了国家赔偿的事，他去了趟顺德，花光了。

　　“妻子的死现在还是个谜。”余国说，如果他能顺利拿到国家赔偿，他还要去顺德，不管这个谜解得开解不开，他都要去努力。

　　□文、图/记者刘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