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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罚看远光灯” 合理教育? 任性执法?
交警这一处罚措施引发争议 专家建议立法规范类型化处罚
【字体:    】 新法制报  2015-12-18 06:58:02  来源:中国江西网-新法制报  编辑:王世强  作者:

  近日,有微博网友爆料称,在湖南省长沙市的金星路,一名市民因为在城区道路乱开远光灯,被交警拦下之后,被罚站在车前看着打开的车灯一分钟,并且配上一张疑似现场罚站看灯的图片。事发后,长沙岳麓区的交警大队五中队民警向媒体证实此事。

  乱用远光灯,会给对面驾驶员造成3秒的视线盲区,极易发生交通事故,整治行动各地也从未中断过。此前有媒体报道,深圳交警查处乱用远光灯,罚司机对着大灯看5分钟。深圳交警在官微上称,针对乱用远光灯的情况,交警要罚当事人看大灯5分钟,民意调查结果显示:82.9%的投票人赞成“换位体验式处罚,是对开车道德的呼唤”。

  当然也有观点质疑,有哪一条哪一款法律规定可以用这样的办法惩罚驾驶员?同时认为,执法人员“罚看远光灯”简单粗暴,于法无据。甚至有观点认为,“罚看远光灯”灼伤的不仅是不文明驾驶员的眼睛,还有法律的眼睛以及执法的底线。

  对于“罚看远光灯”的执法依据,这一行政处罚的合法性和合理性以及被处罚人的救济途径等问题,本报特邀了法律界人士共同探讨,从法律角度剖析这一处罚的性质和意义。

  嘉宾

  张家卿 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朱 巍 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中心研究员、副教授

  彭丁带 南昌大学法学院教授

  吴平芳 新余学院法学院副教授

  李春华广东(深圳)穗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是教育还是处罚?

  有网友点赞,认为“罚看远光灯”是很好的换位体验式教育;但也有网友认为,毕竟有罚分扣钱的处罚,这种处罚是额外的处罚。那么这到底是教育还是处罚?

  朱巍:行政处罚必须有法律明文授权,处罚类型包括罚款、扣分、拘留等类型,“罚站”并未包含在内。如果认为这是一种教育的话,就符合行政法律规定。因此,对罚看远光灯行为的性质认定将决定这个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的关键。

  李春华:是教育还是处罚,主要区别在于该措施是否具有强制性。就本案而言,“罚看远光灯”是教育还是处罚,不好一刀切,个人认为兼而有之,不过处罚的意味浓些。简而言之,因司机违反了交通规则,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给予相应的行政处罚,但交警并未对其给予其他处罚,而是代之以让其看远光灯,从这个角度看,可视为是一种处罚。但换个角度,这又何尝不可以认为是交警让违章司机设身处地去感受一下乱开远光灯会给他人造成不良影响的现象,让其感同身受,避免类似行为的重演?这时,将其看作是一种教育手段也不无道理。

  彭丁带:首先,不能一概否认交警这一做法的主观教育目的和良好意愿。但其同时作为行政执法者而做出的这一“罚看远光灯”行为,实质上已具备了处罚的性质。人们对于这一行为性质的争议,实际上在于需要明确交警做出这一行为的具体法律授权和依据。

  是否具有执法依据?

  尽管大多数人表示支持,但也有不少人质疑缺乏执法依据,认为实际上就是粗暴的以恶制恶。那么,“罚看远光灯”是否具有执法依据?

  张家卿:没有执法依据。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方面法律规定,乱用远光灯属于“不按规定使用灯光的”,其处罚是记1分罚100元,并没有“罚看远光灯”,因此“罚看远光灯”没有执法依据。

  李春华:如果说这是一种处罚方式的话,没有明确的法律依据。但是,我国《行政处罚法》第五条规定:实施行政处罚,纠正违法行为,应当坚持处罚与教育相结合。也就是说,如果“罚看远光灯”被认为是一种处罚与教育相结合的方式的话,则难言其违法。

  另外,从合理性角度看,一直以来,司机乱开远光灯的行为随时危害着他人夜间行驶的安全,而对违法者进行简单的批评教育根本无济于事。“罚看远光灯”这种方式事实上对乱开远光灯的驾驶员具有一定的教育作用,也得到大多数网友的支持,因此有其存在的合理性。

  彭丁带:众所周知,行政法治的重要方面集中体现在行政处罚。行政处罚的实施必须严格遵

  循行政合法性原则和行政合理性原则。针对交警采取的“罚看远光灯”的做法,确实不能找到具体的规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及其交通警察对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应当及时纠正。”由此可见,交警对于危害交通安全的违法行为具有管理职责。行政处罚的合法性与合理性,应基于对违法过错的客观、公正、科学的评估基础之上。很明显,对这种处罚很难得出合法、合理的结论。

  驾驶员能否拒看远光灯?

  被“罚看远光灯”的驾驶员能否拒绝接受处罚?他们的权利救济途径有哪些?

  张家卿:个人认为可以拒绝。“罚看远光灯”是交警自行设置的法律规定之外的措施,这种措施因其依据不足而欠缺必要性。如果被强制罚看,被处罚人可依法申请行政复议甚至提出行政诉讼。

  李春华:如果交警如此处理乱开远光灯的行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司机除非有特殊情况,都应该参照执行,否则交警可以强制其执行。当然,如果司机认为交警的做法不合法,按照我国《行政处罚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其享有陈述权、申辩权;对行政处罚不服的,有权依法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

  吴平芳:驾驶员不能拒绝看远光灯,其依据是行政行为的公定力,公定力又被称为效力先定或推定有效,是指行政行为除非自始无效,一经作出,不论其实质上是否合法、得当,都具有被推定为合法、有效的法律效力,未经法定程序变更或撤销前,公民和组织不得否认行政行为的效力。即使交警作出“罚看远光灯”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一经作出就推定有效,作为行政相对人的驾驶员必须执行。如果驾驶员认为“罚看远光灯”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侵犯自己的合法权益,驾驶员可以提起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

  若因伤眼酿事故谁担责?

  看远光灯30秒就会导致视觉出现问题。对此有人担心,“罚看远光灯”十分危险,假如接受处罚之后,他们就开车上路了,并因此发生了交通事故,该由谁负责?

  张家卿:如果确因“罚看远光灯”而致眼盲等视觉伤害,进而发生了交通事故,应由交警承担责任。因为“罚看远光灯”缺乏法律依据,交警擅自为之,因此而发生的交通事故与被罚看远光灯之间有因果关系。

  朱巍:这类事件也很难拿出证据证明当时的光线、角度和致盲程度。该事件中,交警要求驾驶员注视远光灯一分钟,一般不会造成损害。如果确实出现意外,导致损害的,可以提起国家赔偿。

  吴平芳:如果驾驶员因为接受“罚看远光灯”而造成眼睛伤害的,驾驶员可以在对“罚看远光灯”行政行为进行行政诉讼时,提出附带赔偿,要求执法交警所在的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但如果驾驶员接受处罚后就开车上路发生交通事故,其责任应该由驾驶员自身承担,因为“罚看远光灯”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即使罚看远光灯的行政处罚是违法的行为。作为被处罚的驾驶员如果罚看远光灯后感觉眼睛不适,应该放弃驾驶。

  建议立法规范类型化处罚措施

  “罚看远光灯”引发的讨论,也让大家审视乱用远光灯的违法治理。但有不少人认为“罚看远光灯”治标不治本,大家对此现象有何建设性意见?

  吴平芳:治理远光灯还须加强依法执法,在目前法律法规对不按规定使用车灯的行政处罚措施没有改变的前提下,只有在严格执法的前提下加强教育,最终才能减少乱用远光灯的行为,这也是治本的惟一办法。

  朱巍:这种做法虽有争议,但对于开车不文明行为有奇效。罚看远光灯与罚担任交通协管员以及国外的进行公益劳作和判决社工服务等有异曲同工之效,个人认为非常值得推广。个人建议,在对开远光灯等不文明驾驶处理中,应在立法上加入更多类型化的处罚措施,包括在不影响交通和人身安全的前提下,罚看远光灯;完成多少小时的社工劳作;闯红灯者要做多少小时的交通协管员等等。

  李春华:如果“罚看远光灯”能对司机避免类似不良行为起到良好效果,且利远大于弊,则有推广之必要。当务之急是尽可能多地收集相关数据并进行科学论证,完善相关的处理措施,最好能形成法律规范,以利于更好地去操作执行。此外,最好同时有其他能够达到同样效果的替代手段,让司机根据自身情况在看远光灯与其他处罚方式间作出选择。

  ◎文/记者淦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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