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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检出HIV后致配偶感染引争议(图)
河南小伙诉医院索赔 专家认为保护艾滋病患者隐私不能以牺牲他人权益为代价
【字体:    】 新法制报  2016-01-15 02:23:56  来源:中国江西网-新法制报  编辑:兆明  作者:

  圆桌议题

  2015年3月,河南永城小伙小新和女朋友小叶筹备婚事,两人在民政局办理婚姻登记当天,前往永城市妇幼保健院进行婚检。两人的检查报告很快出来了,但医生单独叫住了小叶。在不安的等待中,小叶再次做完了检查,而小新得到医生的答复是“一切正常”。

  婚检后小新与妻子小叶同了房。然而六月初,小叶接到永城市疾控中心打来电话,称她已经确诊为HIV阳性,而且丈夫小新很可能也已经感染了艾滋病毒。

  永城市疾控中心说,其实小叶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感染了艾滋病毒,并且有备案。令小新想不通的是,婚检时,小叶已经查出疑似感染艾滋病毒,为什么医院不把这个结果告知自己,导致悲剧无法挽回。如今小新也感染了艾滋病,他一怒之下将永城市妇幼保健院和疾控中心告上了法庭,并从法院拿到一份当初婚检时的检验报告。报告显示,小叶疑似感染艾滋病毒,并且上面有小新的签名,但小新却坚称,签名为伪造,自己始终毫不知情。

  对此,对于婚检结果的异常,谁有告知义务?医院对结果保密有何法律依据?这种情况下,隐私权和健康权该如何平衡?配偶隐瞒造成染病是否构成侵权,能否追责索赔?本报特邀法律界人士对此话题展开讨论。

婚前检查还存在诸多漏洞

  主持人 戴平华

  嘉 宾

  朱 巍 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中心研究员、副教授

  颜三忠 江西师范大学法律系主任、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检察院副检察长(挂职)

  彭丁带 南昌大学法学院教授

  刘东强 江西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刘兵(化名) 南昌市东湖区妇幼保健所工作人员

  问题1

  另一方知情权、健康权是否被侵犯?

  婚检有别于一般的健康体检,它对男女双方身体健康和优生优育具有指导意义,因此向夫妻双方一同出示才具有现实意义。医院工作人员明知一方检出疑似艾滋病,却不告诉另一方实情,这是否侵犯另一方的知情权和健康权?

  朱巍:这种情况下,知情权是健康权的基础。一般检查项目倒还好,但涉及他人和公共利益的传染类疾病检查时,明知患者拒不履行告知义务时,医院和疾控中心就有告知的义务,因此必须要补充告知,否则就因间接放任而侵犯另一方知情权和健康权。

  颜三忠:医生是否有义务告知患者或感染者的配偶,这一点在国内还尚属法律空白。但目前我国相关法律对医疗机构就艾滋病人及其关系人的保密义务与告知义务缺乏具体明确的规定,法律上很难认定医疗机构的法律责任。

  刘东强:虽然小新和女朋友小叶共同前往保健院进行婚检,但体检时小新和小叶却是作为两个独立的主体面对保健院,作为保健院的工作人员将检查报告分别告诉小新和小叶,并对小新隐瞒小叶的检查结果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没有侵犯另一方的知情权、健康权。

  彭丁带:我国多部法律法规均规定了疾病预防控制机构、医疗机构以及医生等主体均不得泄露涉及个人隐私的有关信息、资料。并没有规定保密的范围不包括与患者一起生活、极易被感染的人群,特别是患者的合法配偶。

  问题2

  婚检机构做法是否合理合法?

   事情经媒体报道后,有人援引2006年3月1日起施行《艾滋病防治条例》为医院喊冤,认为医院出于隐私保护而隐瞒并无不妥。但当这一保密可能会导致其他人健康权受到损害的情况下,是否合理及其立法精神呢?

  朱巍:患者医疗状况、身体状况属于高度隐私,任何人和单位不得非法公开,在相关法律中有明确规定。但这不意味着要绝对保护隐私,因为对于患者的配偶等特定利害关系人,这属于患者和医院共同的告知义务,并不属于非法公开的范畴。

  刘东强:小叶在保健院检查身体时,其身份就是患者。医院工作人员不将小叶的检查结果告诉小新,符合法律对医师职业的要求。作为医疗机构,保护患者隐私有合理性:一个人的身体毕竟是属于个人,个人对自己的身体有支配权、处置权,以及对自己身体疾病缺陷隐私的保密权等。医院保护患者的隐私,是对个人权利的尊重。

  彭丁带:医院有为病人保密的义务,病人与配偶的关系更为亲密,更有如实告知的义务,理应由其本人告知。但在艾滋病等传染病问题上,健康权显然要压倒隐私权,医生应保护病人隐私,但应在保障他人健康权的基础之上。

  问题3

  如何平衡隐私权和健康权知情权?

  案例中的一方患有传染病,担心告知后对方会离开自己,想隐瞒自己生病的信息;而另一方则认为自己有知情权,需要医生告知对方生病的信息。如何平衡两者之间的关系更为妥当呢?

  朱巍:在权利位阶论看来,生命健康权的保护更优先于隐私权,因为生命健康权是公民享有一切权利的基础,如果连生命健康权都得不到保障,其他权利更无法实现。因此,医院应该优先保护一方当事人的生命健康,患者的隐私权保护需要一定程度上让渡。如果患者没有行使告知义务时,医生可以不经本人许可将信息告知其配偶。

  颜三忠:艾滋病患者的隐私必须受到保护,但保护患者隐私,不能以牺牲他人权益、公共利益为代价。患者的隐私,直接关系到配偶的切身利益,乃至生命安全;配偶若无权知道这种隐私,那就是以损害一方的合法权益去保护另一方的隐私;其次,法理逻辑上其实并不存在绝对权利概念,任何权利都只能是相对权利,或是有限权利,必要时应作合理让渡。

  彭丁带:存在利害关系或者准利害关系时,保障知情权会不可避免地造成隐私权轻微损害,因此只能相对限制自然人的隐私权,以满足直接关系到相对人的利益和安全知情权。但这种限制仅是服从社会利益和双方权利主体利益需要,知情权权利人在其他情形下依然不得侵犯他人的隐私权,即适用适当忍受原则。

  刘兵:在这种情况下,作为婚检机构遇到这种情况也很为难,通常会劝导患者主动告知,在其不告知的情况下,也应提醒患者家属。

  问题4

  当事人隐瞒致配偶染病是否构成侵权?

  有观点认为,配偶作为易感染人群,感染一方应当如实向对方告知。那么,小叶故意隐瞒病情是否造成侵权,该如何追究其相关的法律责任?

  朱巍:对于艾滋病这类通过性传播并且会致死亡的疾病,任何感染的一方都应当如实向对方披露,这不但涉及知情权还关涉对方健康权,配偶有权对艾滋病人提起侵权损害赔偿。

  颜三忠:无论从伦理上说,还是从法理上讲,夫妻一方均不能将个人隐私权建立在对配偶知情权和生命健康权的侵犯上。这种侵犯依法应当承担民事侵权责任,情节严重甚至可能触犯刑法构成犯罪,依法承担刑事责任。

  刘东强:小叶明知患有艾滋病,婚检又查出疑似感染艾滋病毒,却不告诉小新,还与小新同房致其染病,既违婚姻法规定的夫妻应当互相忠实义务,应当追究小叶的责任并提出民事赔偿。由于目前双方为夫妻关系,财产共有,赔偿暂时无法追究,但可以在夫妻双方关系解除后继续追究。

  问题5

  婚检是否暴露疾控漏洞?

  目前,国内有4个省份出台了配偶告知的相关政策。然而,由于国家立法层面尚缺乏有关配偶告知的具体政策,出于对感染者隐私的保护,配偶告知主要还是依靠感染者本人进行。从国家立法层面来看,这是否不利于传染病的防治?

  朱巍:法律上面没有空白,空白是理解上的偏差。对于检测机构有医疗事故责任和医疗伦理责任,检测不出来是事故责任,检测出来不告知是伦理责任。医院有责任和义务告知患者的合法配偶,否则婚检的现实作用也就十分有限。

  颜三忠:目前,医疗、婚检机构履行告知义务尚且无法可依。此外,现行法律中“传播性病罪”条款只针对卖淫嫖娼行为,太过局限,而在艾滋病传播渐增的背景下,相关立法也必须与时俱进。

   刘东强:医院不告知利益相关人有其缺陷,但造成他人损害的主要原因都是患者本身,作为患者应当承担防止将疾病传播他人的责任。鉴于婚检出现传染病并不告知利益相关人的情况并不多,因此,还不至于产生危及公共卫生安全的后果。

  彭丁带:从国家立法层面看是否不利于传染病的防治需要分情况讨论。如果是比较容易传染的疾病,因为危及社会公共安全,只靠感染者本人是不利于疾病的防治的,从立法层面也不利于传染病的防控。但如果是不容易传染的感染病,不会危及社会公共卫生安全和他人的生命健康权,则应该更注意对感染者的保护。

  ◎文/图 记者康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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