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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函能否介入员工医疗纠纷(图)
中科院女博士就医死亡引三方公文 专家称调查未出结果前发函不可取
【字体:    】 新法制报  2016-01-21 03:06:28  来源:中国江西网-新法制报  编辑:兆明  作者:

  圆桌议题

  1月11日,因妊娠在北京大学第三医院(以下简称北医三院)住院的中科院女博士杨某在医院死亡。这起简单事件,因为3份官方声明的相继出现,备受关注。

  14日,死者单位中科院理化所发函,请求医院给出真实、完整的调查结论;北医三院回应称,死者家属打砸物品,追打医务人员;16日,中国医师协会发布声明力挺院方,质疑中科院理化所发声明的程序合理性;死者丈夫则发文否认网帖“指控”的聚众闹事和巨额索赔。如此一来,本就敏感的医疗纠纷话题开始持续升温。

  首先,中科院理化所以发函形式介入医疗纠纷的行为,虽本着人文关怀的态度,却被质疑是以满足知情权的方式向医院“施压”,体现出了“事情闹得越大越有利”的“医闹思维”;其次,中国医师协会发布声明“力挺”院方,在外界看来是明显的“护犊”,被质疑是“立场先行”的站队;而在多方公文掺和的背后,更是上演着一出公众舆论大戏,可在真假难辨的舆论攻势下,事实真相却渐行渐远。

  不难看出,“公文助战”将问题解决路径导向了比嗓门大、比背景深的怪象。尽管一尸两命让人痛惜,但死者单位发函介入是否合适?“娘家”撑腰表态力挺医院是否有违公平?更为值得关注的是,“公文助战”会否演变成“另类医闹”?舆论干预医疗纠纷界限何在?

单位给医院发公函会让医患矛盾更复杂

  主持人 戴平华

  嘉 宾

  朱 巍 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中心研究员、副教授

  彭丁带 南昌大学法学院教授

  刘 国 江西财经大学法学院副教授

  刘东强 江西东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单位能否发函介入员工医疗纠纷?

  中科院理化所发公函,对员工人文关怀的态度赢得了不少掌声;但也有人质疑,其以满足知情权的方式向医院“施压”,并不妥当。外界认为,如是工会介入员工纠纷尚可接受,医师协会也正缘于此才质疑其发函程序合理性。大家认为这个公函是否有法律效力?

  朱巍:所谓“公函”就是指单位下发的“公对公”的函件,代表着整个单位对事件的看法。事件中,死者单位的出具公函,实际是将个体与医院的关系,上升为“公对公”的关系,既体现出对职工的人文关怀,又增加了职工家属的维权能力。从保护职工及其家属福祉的角度看,是值得肯定的。其实,单位发函在早些年非常普遍,只不过现代企事业单位改制过程中,单位作为职工“娘家人”的情况越来越少,逐渐被法治所代替。

  彭丁带:不合适。单位关心职工的身体健康,在职工去世时表达人道主义的关怀,从情理上说本无可厚非。但公函应当用于公务活动,如果用于非公务活动,就可能构成对公函的误用甚至滥用。本次事件原属于单位职工与医院之间的医患纠纷,与职工所在单位并无法律关系。

  本事件中,患者所在单位的公函行为,把单位与职工“维权”绑在了一起,其本质是对公函的滥用,把职工的“私事”扩大为“公事”,其方式是不合适的。

  刘东强:单位发函介入私人医疗纠纷不合适。医疗纠纷是患者(或其家属)与医院之间因医疗方面的过错、赔偿等问题发生的争议,患者的单位与医患双方之间的争议没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介入没有法律依据。由于引起医疗纠纷的原因非常复杂,医院方面是否有过错,需要专业机构调查、分析,才有可能得结论。患者单位的介入无论从专业知识还是从公平角度考虑,都不可取,且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刘国:中科院理化所发函所提出的请求,是合理的,并不是所谓的“施压”。因为这种请求只是体现了单位对职工生命健康的一种关心和体恤,对医院不会产生行政压力,也没有法律上强制执行的效力。医师协会大可不必质疑中科院理化所发函程序的合理性,区分是单位介入还是工会介入意义不大,因为单位介入和工会介入本质上没有区别,即使是工会介入,也只是对职工正当合法权利的关怀和体恤,也不会产生法律上的强制执行效力。

  “娘家”力挺医院是否有违公平?

  在调查结论未出之时,中国医师协会对医院的“力挺”是否太早?是否属于“立场先行”的站队角力?是否有违公平?

  彭丁带:有违公平。本次事件属医患纠纷,其法律关系的主体是特定的,不应上升至两个单位之间。尽管死者是中科院的职工,但在此事中杨女士是病人,和她的工作身份无关,此事应是病人与北医三院之间的问题。根据《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第三条,处理医疗事故,应当遵循公开、公平、公正、及时、便民的原则,坚持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做到事实清楚、定性准确、责任明确、处理恰当。中国医师协会并不属于医疗纠纷的鉴定机构,在对事实真相缺乏依据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家属有伤害医护人员、打砸公私财物的行为且认定患者为主动脉夹层破裂死亡,是有明显主观立场的“力挺”行为。

  朱巍:在没有明确调查结果前,中国医师协会以公文的方式表态,有先入为主之嫌,既不利于事件的调查,也不利于舆论的平复。同时,中国医师协会是有权威资质的机构,必须以第三人的角度客观公正地看待此事,而不是作为“当事人”去代表任何一方。尽管医师协会也是“公文”,不过,这与职工单位的公文相比,是缺乏人文关怀和公平理念的。

  刘东强:任何带有偏向性的声明都不可取。在调查结论未出来之前,中国医师协会发表对医院有偏向性的声明不可取、不明智、有违公平,由此被广泛质疑理所当然。中国医师协会应当依法维护医院、医师的合法权益,对涉及医疗纠纷案件的处理,应当采取审慎的态度。

  “公文助战”会演变成“另类医闹”吗?

  有人认为,一起简单的医疗纠纷,因为多方公文的掺和,体现了“事情闹得越大越有利”的“医闹思维”,势必让医疗纠纷的处理路径偏离法制轨道,不仅无助于纠纷的解决,还将沦为“另类医闹”,大家怎么看?

  彭丁带:单位发公函隐含的目的很明确,希望借助单位的名义,对医院施加压力。本质上是一种“事情闹越大对我越有利”的逻辑,指望医院能因此在解决纠纷过程中退让、息事宁人。

  之后,三方公文在网络成为热议话题。当这种现象成为社会关注话题时,足够敏感的问题变得更加复杂。各方特别是医疗机构和医疗工作者所承受的压力无疑是巨大的,完全可以影响到单位工作秩序的正常进行。解决医疗纠纷应该靠事实说话、靠法律说话。可以认为,“公函施压”是另一种形式的“医闹”。

  刘东强: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医疗纠纷的解决方式有三种:一是医患双方协商;二是当事人向卫生行政部门申请调解;三是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由此可知,任何其他公文的介入均属角色错位,既没有法律依据,也无助于纠纷的解决。“医闹”体现的是法律意识的淡薄,多方公文掺和的现象,与“医闹”性质类似。

  朱巍:医患纠纷由来已久,并非是公文惹的祸。医患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导致患者处于不利地位,职工单位介入,客观上将平衡两者地位关系,更有利于调查事件。职工单位的公文措辞合理,有理有节,不是“另类医闹”,反而可以促进事件在法治轨道上运行,让当事人更加冷静,更理性的维权。

  刘国:在此医疗纠纷中,死者单位提出医院给出真实、完整调查结论的请求,并非所谓“医闹”行为,并不是“医闹思维”。但医院及其“娘家”的做法却是在以“医闹思维”来对待这个纠纷。如果医院和医师协会按照中科院理化所的请求,及时公布真实、完整的调查结论,公平、公正地处理纠纷,便不会产生所谓的“另类医闹”。

  舆论干预医疗纠纷界限何在?

  医疗纠纷必须由专业知识来判定性质,没有专业判断的舆论在干预医疗纠纷时,界限何在?是否会形成道德绑架甚至帮倒忙?

  刘东强:由于医疗纠纷涉及内容复杂、专业性强,不通过专门的鉴定机构难以确认真相,在结论没有最终确认之前,舆论不应对事件的是非进行主观报道,更不应干预,否则无助于纠纷公平、公正地解决。舆论介入医疗纠纷这类报道应慎重,只宜在问题得不到解决或者纠纷处理结束后,向社会报道,以达到维护社会正义的目的。

  朱巍:舆论监督是程序公平和真相公开,并不存在专业上的盲区。如果真的有技术盲区,也应该由普法和普及医疗知识来解决,而不是拒绝舆论监督。实践表明,越是信息公开和普法做得好,隐患纠纷也就越少,反之,所谓的“专业论”只能导致不理性的医闹和不冷静的舆论。舆论干预医患纠纷的实质,并非是改变事实,而是督促事实公开,当然,若是恶意误导舆论或提供虚假信息,则触犯了法律。

  彭丁带:如果中科院理化所的公函行为是适当的,那么所有机关和单位都可以为职工的私人事务开具单位公函,这并不符合法治精神。医患纠纷必须纳入法制轨道,医患关系也只能在法治的基础上得以改善。舆论可以起到引导、监督作用,但是解决问题还是要依靠法律,法律才是解决纠纷的最有效途径。

  ◎文/图 首席记者郭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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