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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自行下车 被虎咬致1死1伤 动物园是否担责?
【字体:    】 新法制报  2016-07-27 09:35:18  来源:中国江西网-新法制报  编辑:王世强  作者:

    7月23日15时许,北京八达岭野生动物园内发生一起老虎伤人事件,致1死1伤。

    园区监控视频显示,15时,一辆白色轿车在园内道路缓缓停下,10秒后,副驾驶座车门打开,一身着浅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下车,来到驾驶员所在一侧,驾驶员打开车门与之对话。15时0分23秒,一只老虎从身后扑来将其叼走。驾驶座上的一蓝衣男子迅速下车追了上去。7秒后,坐在后座的一名年长的女子也下车追过去,但该妇女随后遭到了另一只老虎的扑咬。下车救人的妇女当场死亡,年轻女子随后被动物园的车送到了北京延庆区人民医院救治。死者为伤者的母亲。

    据延庆区园林绿化局负责此事的新闻发言人称,女子下车之前,公园的巡逻车还用喇叭喊,让她别下来,她还是下来了。而且自驾游的游客入园前都会与动物园签订《自驾车入园游览车损责任协议书》,内容为“本园内散放的动物均属于野生动物,具有相当的野性”;“进入园区必须关好、锁好车门、车窗,禁止投喂食物,严禁下车”;“如因违反上述规定发生的车辆损伤和人员伤害,自驾车主应负相应的责任”。动物园出具的游园须知称:“游览车(自驾车)进入猛兽区时,请您务必关闭门窗,禁止投喂食物。”而且虎园门口贴有“严禁下车”告示牌。

    目前,动物园已停业整顿。而围绕这一事件园方要不要承担责任各方说法不一,本报特邀请法律专家对此展开讨论。

    主持人

    戴平华

    嘉 宾

    朱 巍 中国政法大学传播法中心研究员、副教授

    赵占领 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副主任、中国互联网协会信用评价中心法律顾问

    王新民 江西联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刘昌松 北京慕公律师事务所合伙人

    动物园允许自驾游是否管理不力?

    在老虎出没的野生动物园,未安装特殊防护装置的普通车辆恐怕并非是安全的掩护体,车况出问题,或者老虎打破玻璃等,都可能使乘客暴露在老虎的攻击范围内。允许游客自驾车进园参观游玩,是否属于管理疏漏、安全监管不力?应否承担造成人员伤亡的赔偿责任?

    朱巍:自驾游游览野生动物园本身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只要按照我国《野生动物保护法》、《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驯养繁殖许可证管理办法》等法律、法规和政策性文件,符合相关资质就应该是法律允许的范围。对于自驾游进入园区的游客安全保障工作,动物园承担的是过错推定责任,而非无过错责任,只要能够证明园方已经履行了必要的安保措施,以及充分的告知义务,即便是出现了因乘客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害,按照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动物园也不承担责任。

    赵占领:国外的野生动物园或野生动物保护区允许自驾游比较普遍,在安全提示到位、园区设施设计合理、安全保护措施全面的情况下,允许自驾游不应该属于安全管理不力的情况。

    王新民:虽然法律没有禁止野生动物园里自驾游,但其危险性是不言而喻的,园方在警示游客注意自身安全、严格区分控制安全及危险区域等方面所须承担的管理责任也要更为严格。最关键的是,普通车辆的安全性能决定了它是不是一个安全的掩护体。本案给野生动物园自驾游敲响了警钟。而且在一些游客规则意识不强的情况下,园方有必要防微杜渐提前做好防范。

    刘昌松:在游园活动中遭受人身、财产损害的风险并不大,之前并未见到过遭受损害的报道即是明证,说明开展这项活动具有可行性,并能满足游客对这种游览方式的需求。况且野生动物园在自驾游的《游客入园须知》第二条即规定了“猛兽区严禁下车”等内容,参加这一项目的游客一般会阅读;双方签订自驾入园《协议书》中再次强调相关内容;园内多处有明显的警示牌;还用高音喇叭提醒相关内容等。因此,不应给野生动物园扣上“安全监管不力”、“存在失职”的帽子。

    双方所签协议法律效力如何?

    据了解,自驾游的游客入园前都会与动物园签订《自驾车入园游览车损责任协议书》,从法律角度来看,这份协议的法律效力如何?

    朱巍:游览行为属于民事行为,园方和游客平等主体间的合同可以作为衡量权利义务关系的依据,这份协议书也没有违反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同时,游客也属于消费者,双方在签订协议之前,园方也应充分告知危险、合同内容以及责任承担后果等情况,否则,园方不能以格式合同来规避自己的责任。

    赵占领: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而本协议约定的主要是游客应尽的注意义务,但是并不能排除园方的管理责任及义务。如果园方未尽到管理责任的,应该承担相应责任。因此,该协议关于车主应负责任的规定是无效的,但是该协议可以证明园区尽到了提醒、告知的义务,可以减轻园方的责任。

    王新民: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来看,经营者不得以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方式,作出排除或者限制消费者权利、减轻或者免除经营者责任、加重消费者责任等对消费者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定,不得利用格式条款并借助技术手段强制交易。格式条款、通知、声明、店堂告示等含有前款所列内容的,其内容无效。对于动物园在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一般应认定为无效,当然,合同无效并不是说动物园就要承担责任,动物园承不承担责任,还要看动物园是否存在过错及该过错与游客受到意外伤害是否存在因果联系。

    “严禁下车”提醒能免多少责?

    家属称,当时是以为出园了。但不可否认的是,擅自下车是本次伤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对其行为该如何定性?动物园确实通过多种形式提示游客不要下车,这些告知在野生动物环伺的情况下,是否属于尽到了足够的告知义务?能为园方免去多少责任?

    朱巍:家属所言是存在明显逻辑问题的。从视频来看,出没出园区是显而易见的,成年人绝不会作出在没有通过门禁、栅栏或围墙后就能出园的判断。这种判断是不符合实际情况和逻辑辨析的。擅自下车的行为,属于违反园规,违反合同。

    按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动物园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园方若能够证明自己尽到管理职责的,就不承担责任。因此,园方在充分告知、提醒,以及必要的安保措施都到位的前提下,按照法律规定是不承担任何责任的。游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具备基本危险识别能力,园区内下车,这本身就是置自己人身安全于不顾,损害是由游客自己行为所导致,园方对此没有过错,不承担任何责任。

    赵占领:动物园的安全管理的职责包括很多方面,如安全告知、对安全管理人员进行培训、对设施设备进行更新及维护、建立健全急救系统等。如果园方尽到安全告知义务,而未尽到其他义务导致游客受到侵害的,不能免除园方的责任,园方仍应按照过失度承担一定的侵权责任。如果是家属所说因动物园标识不清楚使其以为已经出园,那么对于当事人下车导致的受伤、死亡,园区应该承担主要责任甚至全部责任。

    刘昌松:野生动物园如此多的强调提醒,已尽到足够的告知义务,依法应当免除其责任。该案中出现游客伤亡事件,纯属游客违背常识和约定导致的后果,是个极其小概率事件,应当自负其责。当然,野生动物园作为承担能力较强的单位,若自愿对该偶发事件从道义上为伤亡游客及家人分担一些损失,不违反法律规定,也值得鼓励。

    野生动物园如何规范自驾游?

    《城市动物园管理规定》等相关文件中虽然提到动物园安全管理的规定,但没有明确规范野生动物园自驾游,相关的法律法规是否应该明确,在野生动物园应避免自驾游类似的参观方式?

    朱巍:自驾游游览动物园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法不禁止即许可,在充分保障安全的前提下,可以开展这项业务。自驾游动物园对于家庭游览、亲子活动,以及野生动物保护和动物知识教育等方面都有非常好的作用,值得提倡,绝不能一出事就喊停,因噎废食。通过这个事件,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可以从自驾游游客的具体安保措施和救助措施上作出调整,进一步明确园方安保措施内容,完善游客协议,对进园游览的乘客、车型和时间段等规定。

    赵占领:对于野生动物园是否应允许自驾游不应采取一刀切的做法,不能因曾出现过动物伤人的偶发事故,就一概禁止自驾游。个人认为,应该坚持不禁止也不提倡的原则,交给动物园及游客自主选择,但是考虑到其中存在的安全风险,应该对动物园施以更严格的管理责任,不仅要求在必要位置设置醒目的提醒标志,还应该采取设置屏障、物理隔离以及通过巡逻、相应的专业工具等保障应急处理能力。

    刘昌松:国家有关规定没有禁止在野生动物园里开展自驾游,不是立法漏洞,相反为自驾游项目开展提供了制度空间。不能因为有一两个游客“以身试虎”,就简单地将该项目一关了之。当然,为了解决类似悲剧事件发生后的损害分担问题,国家可立法要求游客投保人身意外险,并且是强制性(含在门票内),保费不能太高,1~2元/人即可,游客能承受。

    ◎文/记者戴平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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