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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友被咬伤 男子杀狗遭刑拘引争议
专家对禁养犬是否属“公私财物”看法不一
【字体:    】 新法制报  2016-08-10 08:36:05  来源:中国江西网-新法制报  编辑:兆明  作者:

    ◎文/记者戴平华

    8月3日晚,连云港警方对外发布了一份调查情况通报。通报显示,7月5日晚,陈某家的狗追逐周某女友李某家的小狗,其间,陈某的狗将李某手臂咬伤。经民警调解,周某和陈某同意自行协商处理。

    7月7日晚,陈某和邻居在小区遛狗过程中,周某和另一男子(正在追查)驾车来到小区,从后备厢各拿出一把刀追逐陈某家的狗,将狗砍伤后,2人驾车逃跑。第二天,狗死亡。经连云港市价格认定局认定,被砍杀的狗价值3.6万元。7月21日,连云港警方将此案立为刑事案件。

    7月22日,当地派出所传唤周某接受调查。周某对伙同他人持刀砍杀陈某家狗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目前,犯罪嫌疑人周某因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被依法刑事拘留,因周某与他人结伙作案,连云港警方依法对其延长刑事拘留期限至30日,此案正在进一步办理之中。

    此案经媒体报道后,许多网友感叹人不如狗,警方把民事案办成刑事案;也有部分专业人士认为该男子事后杀狗行为确实有犯罪的嫌疑。

    据了解,被砍死的狗系德国牧羊犬,而该类犬在该市属于禁养之列。

    主持人 戴平华

    嘉 宾

    颜三忠江西师范大学法律硕士教育中心主任、教授

    王优银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北京理工大学法学院兼职教授

    王新民江西联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智辉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法官

    以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立案是否过当?

    狗咬人,调解;砍死狗,却被追刑责,很多人觉得这一执法逻辑背离了社会认知,砍死狗应是民事纠纷的范畴。那如何来认定当事人具有主观故意?用刑法来调节是否用力过猛?

    王优银:故意毁坏财物罪是指故意毁坏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行为,其中财物包括动产与不动产,包括狭义的财物(含动物)与财产性利益。根据相关的司法解释规定,造成公私财物损失5000元以上的,应予立案追诉。本案中如果这条狗真的价值3.6万元的话,可以进行追诉。但是本案宠物狗的鉴定是否合法,相关鉴定机构是否有相应资质,都是值得讨论的问题。

    颜三忠:个人认为以涉嫌故意毁坏财物罪理由不够充分,采取刑事拘留更为不妥。第一,男子之所以砍杀狗的事实真相原因究竟是什么?嫌疑人女友曾称,7月7日晚,当他们再次遇到陈某和其狗时,“恶狗再次想上来咬人,出于自卫当事人就打伤了这条恶犬”。若网帖所述属实,男子的行为显然属于“紧急避险”,不用承担刑事责任。第二,认定德国牧羊犬价值3.6万元的依据是什么?如果仅是买卖价格,与“鉴定价格”不是一种概念。专家认为,实物价值好认定,观赏价值没依据。第三,刑法具有谦抑性,刑罚涉及公民的人身自由,对于没有人身危险性的涉案犯罪嫌疑人也不能轻易采取刑事拘留等羁押措施。

    李智辉:认定行为人是否构成犯罪构成中的主观故意,涉及了刑法上事实认识错误的处理原则,就本案宠物狗事后经鉴定价值3.6万元,远超行为人的认识,根据理论界大多数学者所主张的主客观相统一标准说,行为人不具有刑法理论犯罪构成中的主观故意,用刑法介入就不合时宜了。

    禁养犬算故意毁坏财物罪所指的财物吗?

    据了解,在连云港市,禁养的22种犬中就有德国牧羊犬。那么刑法中的故意毁坏财物罪的公私财物包不包括“非法财物”?财产的合法性对案件定性、量刑有何影响?

    颜三忠:评判是否属于故意毁坏财物罪的“公私财物”,要根据《刑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来认定。《刑法》规定的“公民私人所有的财产”是指合法财产或依法属于私人所有的财产。因此,作为城市禁养的牧羊犬不属于合法财产,不属于故意毁坏财物罪的对象。

    王优银:现行刑法在总则第二条规定,刑法的主要任务是保护公民私人所有的财产,非法拥有的财产也应当是侵犯财产罪的对象。而且刑法对于“非法财产”的保护不在于保护非法取财行为或非法使用行为,而在于保护所有社会财富都免受非法侵犯,从而维护社会关系和社会秩序的稳定。如果任由行为人毁坏其自认为是非法的财产而不追究法律责任,社会将处于混乱状态,所以法律在一定程度上也会保护非法财产。不过,可以成为酌定量刑的情节来对待。

    王新民:禁养犬的主人违反的是行政管理,政府相关职能部门可以予以行政处罚,但是这和刑法中的毁坏公私财物罪没任何关系,比如,我们开车上路,没有遵守交规,交警可以对此处以行政处罚,车辆本身的财产权利并不受影响,不能因为违反交规,车辆本身就不受法律保护。违反限养规定受到的是行政处罚而非剥夺当事人的财产权利。

    监管部门是否该担责?

    从媒体报道看,涉事狗有狗牌。禁止饲养的犬只何来狗牌?监管部门该承担什么责任?狗伤人之后,主人没有采取防范措施继续遛狗,是否涉嫌危害公共安全?

    颜三忠:禁止饲养的犬只当然不能获得登记挂牌,如果违规发放,监管部门就存在渎职行为,依法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情节严重构成犯罪的,相关责任人还要承担刑事责任。对于狗的主人而言,必须依法履行对狗的安全保障义务,防止狗对于他人和公众的侵害。如果造成损害,应当依法承担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民事责任。情节严重,造成他人重大伤亡后果,还应承担过失致人死亡或过失致人重伤罪的刑事责任。

    王优银:涉案的犬类本来不应该予以登记饲养,监督部门未履行相应的职责应承担责任。危害公共安全中的公共安全是指的不特定的多数人的安全,如果当事人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造成宠物狗伤人的,应该认定为危害公共安全。

    李智辉:若属实,有关行政部门承担的是滥用行政许可权的责任,受到伤害的李某有权向监管部门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狗主人在狗伤人后没有采取防范措施,对社会公众来说是较大隐患。对于包括李某在内的受害者,有权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追究狗主人的侵权责任。

    个人认知会否决定案件定性?

    结合之前的一些案件来看,犯罪嫌疑人的认知往往也决定了案件的发生。该案中,当事人可能也以为是一条普通的狗,那这个认知,会否决定案件的定性呢?

    王优银:自我认知不影响具体的定罪量刑,在现今社会,“不知者不罪”是不存在的,不能因为某一个人因为不知道某种行为是犯罪而免责。

    李智辉:刑法上认知错误包括两种:一种是法律认知错误,理论界通说认为,行为人由于法律认知错误不能免除其刑事责任;另一种是事实认知错误。对于行为人事实认知错误,要依据主客观相统一原则来认定,如果行为人认为财物价值大实际价值小而加以破坏,构成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罪(未遂)而承担刑事责任,相反,如果行为人认为财物价值小实际价值大而加以破坏,就不构成犯罪,本案即属于后者。

    王新民:守法,守规矩是公民必须遒守的,树立规矩意识才是媒体应大加宣传的,现在有太多无法制观念的行为大量存在,应让不守法者付出代价,而不是找各种理由为他们开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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