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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客抛币祈福 “许愿钱”归谁?
男子打捞景区许愿池硬币被行拘10日引热议
【字体:    】 新法制报  2017-08-21 08:55:00  来源:中国江西网-新法制报  编辑:舒晓露  作者:

  圆桌议题

  90后小伙张某连续两日翻越围栏进入丽江一景区,只为打捞许愿池里的硬币,景区安保人员赶至后将其抓获,当时,他手中还紧紧攒着打捞所得的7.2元硬币。随后赶至的派出所民警依法将张某带回所内调查。

  经查,张某系河北省人,其长期在外,居无定所,靠帮人打零工为生。2017年7月下旬他来到丽江后,多日寻找零工未果。在玉水寨景区看到许愿池里的硬币,便打起了不劳而获的主意。

  8月10日,张某亮被玉龙公安依法处以行政拘留10日的处罚。

  游客在景区抛“许愿钱”的行为到底该如何定性?许愿钱币该归谁所有?游客打捞“许愿钱”能定性为盗窃吗?公安处以行政拘留是否妥当?另外,往景观池里抛“许愿钱”是否属于法律规定中的“毁损人民币的行为”?

  主持人

  戴平华

  嘉 宾

  颜三忠 江西师范大学法律硕士教育中心主任、教授

  熊进光 江西财经大学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王优银 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北京理工大学法学院兼职教授

  李智辉 南昌市湾里区人民法院法官

  ◎文/记者戴平华

  抛币祈福是抛弃还是赠与

  抛币祈福,国内很多景点、寺庙都有这样的习俗,那么游客在景区或寺庙中投许愿钱币的行为该如何定性?是放弃对钱币所有权的抛弃行为,还是应视为对景区或寺庙的赠与?

  颜三忠:游客景区抛“许愿钱”既不是单纯的赠与也不是单纯的抛弃。赠与是双方法律行为,不仅游客要有赠与的意思表示,相对人也需要有接受的意思表示。从游客角度,许愿投币并无赠与的效果意思,故不成立赠与。抛弃是单方法律行为,主观上具有抛弃动产所有权的意思,客观上具有放弃动产占有的行为。游客往往出于精神寄托或心理慰藉而投掷“许愿钱币”,并不追求“许愿钱币”的交换价值,也不关注其最终归属,投掷行为即表达对“许愿钱币”放弃所有权,具有随意性。

  熊进光:个人认为,将游客“抛币祈福”的行为定性为抛弃对所投掷硬币所有权行为更为妥当。一方面,由于货币“占有即所有”的特性,自游客将硬币投掷到许愿池,丧失对投掷货币的占有时,即已通过抛弃所有权的方式丧失了对所投掷硬币的所有权,符合法定的抛弃所有权致使所有权消灭的法定要件。另一个层面,从游客抛币祈福的本质及赠与的法定要件来看,将货币投掷到许愿池的行为并不符合赠予的法定要件。从“抛币祈福”的本质来看,游客抛币的目的并非是对景区或寺庙的无偿赠予,而是通过抛币的方式获取福运,抛币只是形式,祈福才是真正目的。游客向许愿池投掷硬币也不符合附义务赠予合同的构成要件。

  王优银:我认为投掷许愿钱币的行为应视为对景区或寺庙的赠与。市民和游客将钱币投入池内,是他们的一种美好祝愿,人们丢硬币的时候心中的意思并非“我不要了”,而是以丢硬币作为“许愿”行为的一部分,硬币可以看作是许愿的对价。并且游客明知景区管理人员会定期清理钱币而投掷,因此属于赠与行为。

  谁有权处置“许愿钱”?

  许愿钱币被游客投掷到许愿池后,从法律上来看,是有主物还是无主物?谁有处置权?景区或寺庙方是否自然先占取得钱币所有权并对钱币享有处分权?是否应上缴政府?

  颜三忠:“许愿”如定性为抛弃行为,“许愿钱币”则为无主物,由先占者取得钱币的所有权,先占行为作为一种民事行为,不得违反公序良俗的民法基本原则。当普通游客主张“许愿钱币”所有权,私自打捞成堆钱币时,其行为违背了社会公德,也破坏了景区或寺庙管理制度,是无效的民事行为。如定性为赠与,则“许愿钱币”的所有权属于景区管理部门或寺庙,景区管理部门或寺庙依法可以处理“许愿钱币”,而普通游客不能私自打捞钱币,否则可能构成盗窃。

  熊进光:从民法的角度,游客将许愿硬币投掷到许愿池后既已丧失对许愿硬币的所有权,相应的许愿硬币成为景区或寺庙财产的一部分,景区或寺庙有权对许愿硬币的处置和管理权。同时,由于景区或寺庙捐赠法人的特殊属性,其财产来源主源于游客的捐赠,故景区或寺庙对于许愿硬币的管理和处分应当仅限于景区或寺庙的维护和管理、赈灾等公益目的。景区或寺庙依职责定期清理货币同样属于对许愿硬币的管理行为,并不会基于先占取得对钱币的所有权。同时,由于景区或寺庙对许愿硬币的管理具有充分正当的依据,故无须将许愿硬币上缴政府。

  李智辉:基于赠与这一出发点,“许愿钱”的所有权从游客身上转移至寺庙、景区管理部门或承包经营者,其依法可以处理“许愿钱”。 既然“许愿钱”的所有权属于景区或寺庙,就可以不上缴政府,当然,如果按照法律法规需要缴纳相关税费的,依法应当予以缴纳。

  游客打捞被定性为“盗窃”妥当吗?

  普通游客主张许愿钱币所有权,私自打捞定性盗窃有法律依据吗?公安处以行政拘留是否妥当?目前案例中是否处置过重?何种情况下可以豁免?

  王优银:目前我国对投掷许愿钱币的行为并没有具体规定,若基于投掷许愿币是赠与行为的观点,“许愿钱币”的所有权属于景区或寺庙方,普通游客在景区或寺庙依法占有许愿币的情况下私自打捞钱币符合盗窃的构成要件,但处罚细节是否合理妥当需要根据案情具体分析。

  颜三忠:由于许愿池中的钱币属于景区管理部门或寺庙实际占有,普通游客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秘密窃取许愿池中的钱币,属于盗窃行为,如果公然进行打捞属于侵占行为,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对于盗窃行为可以进行治安处罚。但本案情节较为轻微,行为人打捞的钱币数额较少,采取警告等批评教育手段更为妥当,治安拘留十日处罚偏重。

  熊进光:游客将许愿硬币投掷入许愿池既已丧失对许愿硬币的所有权,相应的景区或寺庙基于充分、正当的依据对许愿硬币享有管理权。基于此,本案所涉及的更多是管理权而非所有权的问题,故将游客私自打捞许愿硬币的行为定性为侵占他人财产或者破坏景区或寺庙对许愿货币的管理权可能相对于定性为盗窃罪更为适宜。本案中,游客私自打捞许愿硬币的行为并不适宜认定为盗窃且涉及金额仅为7.2元,违法情节轻微。故个人认为,本案仅需对张某亮收缴所打捞许愿硬币并对其批评教育可能相对于对其处以十日行政拘留更为适宜。

  是否属法律禁止的毁损人民币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币管理条例》规定,不得故意毁损人民币。游客往许愿池中投币,尤其是扔纸币,无疑会导致人民币腐烂、锈蚀。那么,这种行为是否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毁损人民币的行为?在法律和习俗之间,执法部门如何取舍?

  熊进光:游客向许愿池投掷硬币的行为不应认定为《人民币管理条例》所规定的故意损毁人民币的行为。制定该条例的目的在于加强对人民币的管理、维护人民币的信誉和稳定金融秩序,而游客向许愿池投掷硬币既不会扰乱人民币的管理秩序,也不会降低人民币的信誉,更不会扰乱金融秩序,故不应成为条例所禁止的行为。

  游客向许愿池投掷硬币的实质在于通过向许愿池投掷硬币的方式获得神灵的庇佑,并不具有故意损毁人民币的主观故意,因此不属于故意损毁人民币的行为。

  此外,个人认为,如在对法律规定条文进行全面的理解后仍与习俗存在冲突,执法者则应当以法律为依据,执行法律,贯彻法制精神以推动国家的法制建设。

  王优银:若投掷钱币导致钱币腐烂、锈蚀的确是法律禁止毁损人民币的违法行为。如何在法律和习俗间保持平衡,需要道德指引和法律规范的制约。一方面我们可以在景区设置功德箱或专门供予投币祈福的场所,严格景区、寺庙的管理。另一方面我们在制度上也可以设置相应的惩戒措施规制游客的投币行为。

  李智辉:游客在许愿池内投掷硬币,景区或寺庙的人员会及时收集,因而对人民币损害程度不大,没有太大的指责必要。对于抛掷纸币行为,如果许愿池在露天环境下,对纸币容易造成损毁,故应当予以教育和劝阻,对于景区和寺庙方面,也应当要求其提供适当的收集箱进行纸币收集。但是,对于故意在纸币上进行涂画、甚至撕毁纸币后投掷许愿池的行为,应当视为较为严重的违法行为而采取必要的行政处罚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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